第199章 半卷闲书半盏茶(2/5)
梁夫人懂。
她不仅懂了,还认认真真写了三页回信,一笔一划,字字句句,都在告诉她:你做的对,你写的好,那些姑娘,值得被记住。
林苏把这三页信纸看了两遍,才翻到下一页。
第四页。
这一页,笔迹明显端正了许多。
梁夫人的字端凝厚重,这一页的字,端正是端正,可太端正了,端正得有点死板,像是照着字帖一笔一划描出来的。字字工整,句句讲究,讲究得有点不像人话。
林苏一看就知道,这是给人看的。
她往下读。
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。
说我朝国运昌隆。
说天下百姓安居乐业。
说那些女英雄的故事,正是盛世之下的忠义之气所化。
林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又热了。
她明白了。
这封信,要是落到别人手里,光是那些抗日女英雄的故事,就够喝一壶的。那些文人,那些官老爷,随便挑出一句话,就能扣她一顶“妖言惑众”的帽子。可有了这一页颂圣,整封信就变成了“忠君爱国”的典范,变成了“宣扬忠义”的好文章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
梁夫人这是在护着她。
用最笨的办法,也是最周全的办法。
林苏想起那个端坐着的老太太。每次见她,都是不紧不慢的,说话慢悠悠的,可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。
这是在告诉她:孩子,你做的事,我知道。你不容易。我帮你挡着。
林苏把那一页看了很久,才翻到下一页。
第五页。
这一页,字迹又变回梁夫人自己的了。
端凝,厚重,像刀刻的一样。
“此等故事,立意虽好,然不宜外传。如今天下,理学盛行,女子之才,本就被视为祸端。你这故事里,尽是些敢作敢为、刚烈不屈的女子,传出去,只怕会惹来是非。祖母不是说你写错了,是说这世道容不下。你且收着,待日后再说。”
林苏攥紧了信纸。
容不下。
这三个字,她太懂了。
那些文人骂她,那些黄谣毁她,那些“天理”压她——不就是因为容不下吗?
容不下女子抛头露面,容不下女子挣钱养家,容不下女子挺直腰杆做人。容不下那些敢作敢为、刚烈不屈的女子。
可梁夫人说,不是她错了。
是世道错了。
这就够了。
林苏把那几个字看了又看。不是说你写错了,是说这世道容不下。你且收着,待日后再说。
待日后再说。
她把这五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日后是什么时候?不知道。可能是一年,可能是十年,可能是她这辈子都等不到的时候。
可梁夫人说,收着。等。
那就等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翻。
第六页。
这一页很短,只有几句话。
“西北那边,老身已经安排好了。穆桂英的戏班子,上个月就出发了。这个比你的故事合适。戏文里唱的是忠君爱国,是保家卫国,是女子也能上阵杀敌。那些文人挑不出毛病,那些妇人听得懂,那些闹闹也能借借光。”
林苏愣住了。
穆桂英。
戏班子。
西北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把这几句话连起来。
梁夫人看了她写的那些故事,知道那些故事太烈了,太冲了,太容易惹祸。可老太太没说让她别写了,也没说她写的不对。老太太默默地换了种方式。
戏文。
穆桂英挂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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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君爱国,保家卫国,女子也能上阵杀敌。
那些文人挑不出毛病——这是忠君爱国,谁敢挑毛病?
那些妇人听得懂——穆桂英的故事,谁不知道?谁不爱听?
林苏捧着那一页纸,手在微微发抖。
林苏把那一页看了三遍,才翻到最后一张。
不是信纸了。
是一张图纸。
很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,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小洞。纸已经发黄了,是那种放了很多年的黄,边角有些脆,一碰就要碎的样子。可上面的线条还清清楚楚,字迹也端端正正。
水力纺织机。
林苏的脑子里“嗡”地响了一下。
她盯着那五个字,眼睛都不敢眨。
水力纺织机。
这是她带着周师傅他们试了好几次的东西。这是她画了无数张草图,改了一遍又一遍的东西。这是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、只有前世记忆里有的东西。
可现在,这张图纸就在她手里。
比她画的更精细,比她想的更周全,比她做出来的更巧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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